半夏小說

第四章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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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傍晚,易林水如約将藍殷恒打扮一番,帶出了門。

兩人均做公子打扮,但街坊鄰居們見了,卻都掩嘴偷笑,說藍殷恒的男裝打扮一點都不像,氣得他完全不理睬無辜受累的易林水。

直到兩人走到繁華的街道,藍殷恒的臉色才終于軟化下來。

雖然他極盡所能的觀察四周,想将所有的東西都看遍,但又始終保持沉默,隐藏着自己的好奇心,沒有如易林水所想象的那般拉着他問東問西。

沒想到這家夥還挺會裝的,怕是平時在宮裏就這麽處處設防吧!易林水暗自想着,眼睛向上一瞥,看清了頭頂招牌後,又偷笑一聲,轉身過來,向背後的人道:「就這家、就這家,這家的女兒紅可是一等一的好啊!」

而後不由分說的,拉着藍殷恒的胳臂便往裏鑽,心裏卻暗想:這小子的手臂怎麽這麽細啊,難道禦膳房都不做葷菜嗎?

「哎呀,這不是易大爺嗎?」還沒踏進酒樓大門,幾名打扮妖媚的女子立刻迎了上來,一左一右拉住了易林水。

她們皆濃妝豔抹,身着彩衣,渾身散發撲鼻香氣,和昨日易林水身上的味道相似,卻太過濃烈,嗆得藍殷恒差點無法呼吸。

「易大爺,這位莫非是你朋友?可真是一表人材!」一個中年女子笑着大前來,細細打量了他一番,「這位小公子怕是第一次來我們萬花樓吧?還在外面楞着做什麽,快些進來呀!」

中年女子說着,一把拉住了藍殷恒手臂,吓得他急忙抽身,不由自主的躲到易林水身側。


「哈哈,我說老鸨,我這位兄弟可是……第一次來,妳可不能怠慢啊!」易林水卻一手攬過他的肩膀,故意将他推到姑娘們面前。

姑娘們立即熱情湧上前,将藍殷恒團團圍住,急得他渾身冒汗,卻不知該如何從女人堆裏鑽出來。

這萬花樓其實就是京城裏最大的青樓,那些姑娘平時看慣了滿腹肥肉的大老爺們,卻未見過像藍殷恒這般漂亮的青年,所以全都湧了過來。

這人不但漂亮,好像還很純情,彷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……但身為男子,特別是像他這麽特殊的身份,怎麽可能不花心呢?易林水暗自思索着。

但出乎意料的是,藍殷恒在這些美女面前就像只被貓群圍住的小老鼠,慢慢退後,最後竟然被逼到牆角,睜着一雙美目驚慌的看着衆女。

「好啦,不要欺負他了,妳們這些丫頭!」他好氣又好笑的上前,拉開了諸多姑娘,将藍殷恒從牆角拽了出來。

「恒老兄,你看看你,一個大老爺,被一群女子吓得成啥樣了!」他嘴上怪罪着,一邊還惡意攬着對方脖子,狠狠捏着藍殷恒臉頰。

只是手中細嫩的觸感,還有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清幽淡香,讓易林水莫名的心跳加速,不由再次懷疑,眼前這人當真是男子嗎?

「唔!放、放開……」藍殷恒死死拉着易林水的手,臉上的痛感讓他不悅的皺起眉頭。

就在兩人拉拉扯扯的時候,樓裏突然一聲鑼響,吸引了他們的注意。

藍殷恒順勢望去,才發覺這酒樓和過去自己聽聞過的不大一樣。

店裏到處都是打扮妖豔的姑娘,廳內更是布置得富麗堂皇,當中留下個鋪着紅毯的臺子,上面有幾名長相清秀的少年正在敲鑼打鼓。

「今晚墨香姑娘初次接客!」有個小子吆喝着,「還望各位大人老板賞個薄面。」

接着便又是一陣敲鑼打鼓,好不熱鬧。

藍殷恒聞言後卻微微一楞。接客?難道這裏是……

終于明白易林水把自己帶到了什麽地方,他的臉倏地漲得通紅,用力甩開抓着自己的手臂,直接往門口走。

「唉,恒老兄!」易林水見狀,急忙拉住他,眼見對方又恢複了冷然的神色,便輕聲笑道:「你可別誤會,這京城裏的确就是萬花樓的女兒紅最正宗,而且,待會兒還有好戲要上演哦!」

「下流!」藍殷恒恨恨罵道,也暗恨自己竟如此輕易就上當,跟着易林水來到這種不乾淨的地方,看來昨晚這色狼就是上青樓來逍遙快活了,才染上那股惡心的味道。

罵完,他便一甩袖子,想要再往外走,卻在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猛地楞住。

見他停下了腳步,易林水也順着向前看去,嘴角又一次勾起,「哦,貴客來了。」

只見青樓門口,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摟着一名姑娘,樂呵呵的踏進樓裏來,老鸨頓時喜笑顏開,迎上前去,「哎呀,王大人,你總算來了!今兒是咱們家墨香姑娘的開苞夜,大人來得可真巧啊!」

眼看那位大人就要進門,藍殷恒心裏一緊張,急忙轉過身去。可不能讓他的臣子發現他來了這種地方。

可是,王尚書為何會來這裏尋花問柳?平日在朝堂相見的時候,他看起來文質彬彬,不似好色之徒啊!

「王大人、王大人!」還沒等藍殷恒想明白,門外又進來一位男人,那人在姑娘的簇擁下一邊抱拳,一邊向先進來的那位男子走去,「今天真巧啊!」

「李大人,哈哈,你也來趕這趟巧啊?嘿嘿……」王尚書壞笑了兩聲,和後面進來的李侍郎一同入內。

在和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,藍殷恒轉過身、低着頭,耳朵卻豎得很高,聽見自己這兩位愛卿正小聲嘀咕着……

「聽說這墨香姑娘長得是國色天香啊,更有一手好琴藝,若是能一親芳澤,那可是……嘿嘿……」

道貌岸然、衣冠禽獸!藍殷恒氣得咬牙切齒,易林水卻趁機拉住了他,笑道:「聽見沒,既然大家都說這墨香姑娘長得漂亮,咱們也不能就這麽回去啊!好啦,別楞着,上樓去看看!」

被連推帶拉的拽上了二樓,藍殷恒一上樓,看向高臺對面的席位,更是氣得雙手都握成了拳頭。

原來不只是王尚書和李侍郎,在對面坐着的,至少有三、四位他的「熟人」,個個打扮得像是財大氣粗的地主,和朝堂上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!

「呵呵,據說這墨香還沒出道名聲就已經十分響亮了,這些大人們才會趕來,別看他們現在客客氣氣,待會兒可就要看他們互相厮殺了!」身旁,一個富家公子搖着小扇子笑了笑,又用扇柄挑起自己身旁女子的下巴,「本公子有自知之明,不和這些有錢有勢的老爺們拚,走,咱倆花前月下去!」

那女子滿臉羞紅,嬌聲笑着,摟着公子的腰,一同進了裏屋去。

「這些老爺們,就知道剝削百姓、搜刮民脂民膏,拿來這享樂,造孽!」

「噓,小聲點,要被這群狗官聽見,有你好看的!」

「皇帝也不管管,任由這群貪官污吏為禍百姓!」

身邊,不停有人走過,那些評論自然也飄到了藍殷恒耳裏,聽得他一陣憤慨。

原來身邊跟着的臣子,竟都是這種斯文敗類。

「哦,開始了。」易林水無視他難看的臉色,指着樓下興奮高呼,「看,快看!墨香姑娘出來了!」

圍觀衆人個個雀躍不已,只見高臺上,先後出來一群穿着單薄的妙齡女子翩翩起舞,最後,在飄揚的紅紗下,一位身材婀娜嬌豔女子笑吟吟踏步而來,掀起了高潮……

XXXXXX

半個時辰後,藍殷恒氣紅了臉走出萬花樓大門,雙手緊緊捏成一團。

身後,易林水急忙追出,拉住了他,狀似不解的問:「娘子,你這是怎麽了?為什麽要生氣?」

「那些……那些貪官敗類!實在是我朝之恥!」藍殷恒再也無法壓抑自己心底的怒火。那群混帳!竟然為了個青樓女子競相開價,一個價喊得比一個高,出手竟比自己這一國之君還大方,可見他們的家財早已遠遠超過國庫所存,如果不是害怕暴露身份,他方才就要當場将那群恬不知恥的貪官徹職查辦!

「娘子看不慣那群貪官?」見他發了火,達到預料的效果,易林水便收起折扇,湊到他的耳邊,「那些混蛋竟然惹娘子這麽生氣,那為夫去幫你教訓他們一番,怎麽樣?」

「教訓?怎麽個教訓法?」藍殷恒正在氣頭上,心裏巴不得狠狠懲治那群貪官,一聽易林水可以幫自己消氣,便抱着好奇的心,跟着只笑不語的易林水走進深巷裏。

兩人繞過幾條巷子,來到一處院牆下。

易林水忽然停下了腳步,伸手攬住藍殷恒的腰,還沒丢他驚叫出口,就飛身上了牆頭,一轉身,竄到一棵粗壯的大樹上。

「這裏……」緊緊拉着他的衣袖,藍殷恒放眼望去,只見院落裏亭臺樓榭、錯落有致,雖然不及皇宮富麗堂皇,也顯得萬分高雅。

「這是王尚書的府邸,你在這等着,我去去就來!」易林水将他放下,見對方還緊張的拉着自己的衣服,便又握住了他的手低聲笑。「別怕,這裏很安全,我待會兒就回來。」

「我……」藍殷恒立刻抽回自己的手,臉略紅了幾分,「我才沒怕!」

「那你乖乖等我。要不,先賞個吻給為夫?」易林水伸手揉了揉藍殷恒的腦袋,戲谑地指着自己的臉。

藍殷恒冷冷拍去他的魔爪,轉過身子去,嘴裏低喝。「滾!」

雖然罵着,他卻知道,自己的耳根已悄悄紅了起來。

易林水嘿嘿一笑,轉身一躍,身形如電,轉眼間就消失在夜空裏。

王尚書家的寶庫在哪他可是一清二楚,這一回他可不打算客氣了……

他離開後,藍殷恒獨自一人守在大樹上,下意識的摸着自己的頭。

自小,除了父皇外,還沒有誰敢這麽放肆的亂摸他的頭……也沒有人敢像這樣對他說話、這樣戲弄他。

那家夥雖然無禮又粗魯,但是手卻很溫暖……

「易……林水……」默默念着對方的名,藍殷恒陷入了沉思。

這個叫做易林水的乞丐,到底是什麽來歷?既然有這麽一身高強的武功,長相也算是上等,為何還會流落街頭當乞丐?

他沒有察覺到,自己已對易林水越來越感興趣,也越來越好奇。

一邊想着易林水的事,整旦奔波也讓疲倦的他不由得打起了瞌睡,但就在他差點因為睡着而掉下樹去的時候,身子又被人一手攬起。

藍殷恒剛清醒過來,就看見易林水的下巴,接着視線一晃,兩人便已經飄落到院子外。

「嘿嘿,今晚收獲不小!銀兩美人,統統到手!」易林水壞笑着,手緊緊摟住藍殷恒的腰,背上還背着一個塞得滿滿的大包裹。

「放我下來!」藍殷恒沉着臉,冷冷命令。

易林水見了只能乖乖放下他,無奈的嘆道:「開個玩笑嘛,這點玩笑都開不起啊……」

眼看對方又在瞪自己,他只得轉移話題,拍了拍自己身後的包裹。「現在,該替那貪官做點好事去了。」

「好事?」藍殷恒還沒搞清楚他的意思,卻見易林水走了兩步路又忽然退了回來,一邊拍着頭,一邊從懷裏摸出紙筆。

「差點忘了開收據了。」

易林水用筆尖沾着口水,在宣紙上寫了幾行字,然後仔細端詳自己的傑作。

今收到王尚書家白銀四千兩,特此感謝老爺慷慨解囊,以此紀念……

偷東西還開收據?而且這詞句文不達意,真是前所未聞……

不對!他聽那些臣子們說過,京城裏出了一名專門喜歡在偷了有錢人家東西後留張收據的家夥,就是那個鬧得衆臣寝食難安的夜行俠!

藍殷恒不由問出口,「你就是夜行俠?」

易林水一抓頭發,笑道:「什麽夜行俠不夜行俠?我是你相公易林水!接下來還要勞煩娘子你陪我走一趟了。」

「等等!」正想要問個清楚,背後卻傳來一片嘈雜聲,腳步倉卒,燈火更是照亮了夜空。

「抓賊啊!」

「是夜行俠!快點抓住他!」

兩人聞言均是一驚,易林水沒料到王府家丁會這麽快就發現自己,馬上拉住藍殷恒,「快逃!」

藍殷恒一時也沒有其它辦法,只得跟着鑽進隐蔽的小巷間,拔腿飛奔。

也不知道跑了多久,漸漸聽不到身後傳來的追趕聲後,兩人才停下腳步。

第一次跑這麽久、這麽快,藍殷恒幾乎上氣不接下氣,只能捂着自己的胸口,不停喘氣。

呼吸緩和後,他看向四周,都是一排排幾乎不能稱為屋子的茅草房。他從未見過這麽破舊的屋子,平時那些臣子們報告的,不是說京城四方繁榮、百姓無不安居樂業,享受着富裕的生活嗎?

「好了,我現在就把這些銀兩送給需要的人去。」易林水松開了他的手,将包裹裏的銀兩取出來,挨家挨戶的送去。

藍殷恒留在貧民窟外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心裏不由暗想:原來夜行俠行的是劫富濟貧的正義之舉,根本不像臣子們所說的,是個作惡多端的盜賊。

相反,那群朝臣們所謂的太平盛世,竟然就是這樣破敗不堪!在天子腳下他們都敢撒謊虛報,那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,還不知道藏着多少污舉!

這一晚,藍殷恒體驗到了自己從未有過的經歷,跟着易林水這樣東奔西走,讓他見識到了不少被臣子們遮掩住的真相,也讓他察覺,易林水雖然看似地痞流氓,卻有行俠仗義的好心腸。

而且,此時的他看來竟然比平時更加英氣煥發,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,居然藏着如此認真又堅毅剛強的表情……

那一瞬間,藍殷恒覺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別劇烈。

一夜的奔波太過勞累,回到屋子後,藍殷恒出奇的沒有挑三揀四,洗完澡之後趴在床上就睡着了。

等易林水也洗完澡,看他一臉疲憊,已經昏昏沉沉的睡着,也不忍心像平常那樣騷擾他。

坐在藍殷恒的身邊,他一邊擦拭自己的頭發,一邊摸上對方絲質般的長發。

「唔……」睡夢中的人無意識的側過身子,感覺到有人在撫摸自己的背,稍稍動了動,似乎有些不習慣別人碰觸到自己。

「你啊……一看就是個習慣被別人捧到天上去的家夥!」易林水開玩笑般的責怪着,順手捏了捏對方柔嫩的臉頰。

「嗯……」被他騷擾,藍殷恒眉頭一皺,頭扭向一邊,躲避着他的非禮,嘴裏還在喃喃道:「貪官……懲治……」

「沒錯,貪官一定要嚴加懲治。」易林水笑了笑,低下頭,在他耳邊輕輕吐出一口熱氣,「吶,你覺得夜行俠怎麽樣?」

「嗯……」閉着雙眼,藍殷恒像是又陷入熟睡,不再多說話,讓易林水頗感失望。

但他忽然調皮一笑,低下頭,惡作劇般的在那潔白的脖子上咬了一下,咬得睡夢中的人微微一顫。

「那你覺得易林水怎麽樣?」他繼續追問,原以為睡昏頭的人會和剛才一樣保持沉默,不料藍殷恒聽見問話後,竟然輕輕一笑,動了動嘴。

「易林水……很帥氣……」

這家夥!

不知為何,在看見他的微笑後,易林水覺得自己的臉頰也漸漸熱了起來,心髒又開始莫名亂跳。

這冷冰冰的家夥為什麽能變得這般可愛?如果他真的是女子該有多好,哪怕真的是皇帝的棄妃,自己也有信心将他連人帶心一起擄走……

一邊如此想着,他下意識的一邊低下頭,向藍殷恒靠近,最終貼上那雙薄唇,着了魔似地品嘗着柔軟的唇瓣。

「唔……」

趁着對方微微啓口的時候,他更是趁虛而入,故意攪動對方閃躲的小舌。

「啊……」沉浸在睡夢中的藍殷恒被這一連串騷擾弄得醒來,但意識仍在半夢半醒間,尚未完全清醒,只是不由自主的低吟着,并未抵抗,甚至渾渾噩噩的順從,唇舌和對方交纏着,讓親吻益發深入、益發動情……

「真棒!」易林水笑道,原本只是自己忍不住想要碰觸對方,沒想到卻有了意外的收獲,身下之人動情後的表情,更讓人陶醉不已。

聽見他的笑聲,藍殷恒頓時驚醒。自己剛剛在做什麽?瘋了嗎?!

他的直覺反應便是一記耳光搧過去,打紅了易林水的半邊臉。

「你……做什麽?」捂着自己的嘴,他驚訝的瞪着眼前人。他又親自己了?而自己居然還、還這麽配合……

易林水無奈的揉了揉臉頰,嘴角一咧,笑得很無辜,「娘子開個玩笑而已,不用當真……」

「玩笑?這等事豈能玩笑?!」藍殷恒實在不明白這家夥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麽,不知道自己是男子的時候就對自己動手動腳,現在知道了竟然還敢對自己胡來,而且在非禮輕薄他人之後,還笑稱是在開玩笑?!

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認真?他到底知不知道這樣逗弄人,只會讓人産生誤解,會以為他其實是喜歡自己的……

喜歡自己?藍殷恒微微一楞,驚愕的按住了胸口。他竟然會期待對方喜歡上自己?為什麽?

見他真動了怒,易林水自知理虧的摸了摸鼻子。

其實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中了什麽邪,竟然三番兩次想要去吻藍殷恒,而且是在明明知道對方是男子的情況下,不由自主的做出來了,感覺還不壞……

「唉,真是開不起玩笑啊!算了,你睡吧,我不會再做別的事情,我到別間屋子睡去……真是的。」不敢多想,易林水假意嘆了口氣,拾起自己的外衣向門外走去,眼角瞥見依舊狠狠瞪着自己的藍殷恒。

還是早點把這家夥送回宮裏去比較好,不然真不知道自己會對他做出什麽來。

要是真做了的話,事情可沒那麽容易收場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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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皇宮中,朱钰拉着太醫,眼神一個勁兒的亂飄,無法掩飾他內心的慌亂。

陛下還沒找到,太師又天天來問,他和劉公公不得已,只得抓住可憐的太醫,一番威脅利誘後,太醫才同意為他們作僞證。

「陛下究竟怎麽了?」白夏和往常一樣冷冷的質問。

「這……陛下體寒,怕是着了涼,有些熱度……再休息幾日、喝些藥湯就無礙了……」面對太師,太醫也有些緊張,聲音發顫。

白夏哼了一聲,雙眼直視朱钰,「那,還煩請朱大統領替本官向陛下問候一句:國不可一日無君,請陛下保重龍體!」

「是……」朱钰一邊應着,一邊擦去自己額頭上的冷汗,心裏直想哭。

再這樣下去,他很快就會被太師給扒皮涼拌的!陛下到底跑去哪裏啊?!

「朱統領……」宮門外有人輕聲喚道,朱钰立刻上前,只見一名侍衛捧着一封書信,「剛才有人在宮門外要小的将這封信交給您,說要您親啓。」

「哦?是什麽樣的人?」朱钰一邊疑惑的問,一邊拆了信封。

「年紀不大,比小的高一點、瘦一點,看起來挺機靈……」侍衛比劃着那人的模樣。

朱钰一聽,再看看來信的字跡,欣喜的呼道:「啊!是易大哥!」

字跡如此熟悉,他怎能認不出來?當年就是那人救了自己的命,沒想到他現在也來到了京城,而且還約他明早出來相見!

「什麽人的信?和陛下有關嗎?」見到朱钰欣喜的模樣,白夏起了一絲疑心,特意問。

「沒、沒關系,是下官一個遠來的朋友……」朱钰笑着收好了信,也不管白夏的臉色,便急忙告辭,「那,下官暫且告退,國師請自便。」

「哼!」白夏冷哼一聲,目送他離開視野,這才轉過身來,繼續面對瑟瑟發抖中的可憐太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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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林水送完了信後,便在繁華的大街上随意逛着,可是心思卻不在那些琳琅滿目的物品上。

信已經送出,明日一早就能如那人所願,将他送回宮裏去了,自己也能好好松口氣。

可是,為什麽心裏一點輕松的感覺都沒有呢?反而有點難受,像是舍不得将他送回一樣……

「唉……」重重的嘆了口氣,他當然舍不得,那人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,都如此對自己胃口,為何他偏偏不是個女人呢?身份又偏偏那麽特殊……

只能怪自己眼光太好,随便捉來一個「娘子」都是大人物。

「這位公子,嘆什麽氣呢?和心上人吵架嗎?來來來,挑一根發釵送給她,保證她什麽氣都消了!」一旁,一個賣飾品的小販拉住了他。

易林水瞥過那些閃亮的金銀首飾,嘴角微微抽搐。要是送對方這些,自己的腦袋肯定搬家!

但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一只并不起眼的玉石發簪上,樣式普通,卻顯得素雅大方,讓他一眼就決定買下。

「老板,給我那個,多少錢?」

見他掏出荷包,小販卻疑惑的咕哝,「二兩銀子。只不過,那個……是男式的啊……」

「沒關系,就要那個。」易林水将銀兩塞到小販手裏,取過那根玉簪,小心收在懷裏。

等他回到家的時候,只見竈房裏冒出一股黑煙,又見李大幾人在院子外大呼小叫,他急忙沖了過去。

「發生什麽事了?」拉起李大,他焦急的問:「我娘子呢?」

李大指着冒出黑煙的竈房,只顧着咳嗽,說不出話來。易林水一着急,直接将人丢下,準備沖進竈房。

誰知一跨入竈房大門,就和裏面的人撞了個滿懷。

「你在做什麽?」一把拉住面前的人,易林水這才看見,對方滿臉污黑,眼角還帶着眼淚。

「唔……我、我只是想試試……但沒想到……會、會燒起來……」藍殷恒一邊抹着眼淚,一邊小聲回答。

他一直很好奇下廚是怎麽一回事,于是好不容易拜托了李大讓他進竈房,卻差點讓整個竈房燒起來!幸好李大幾人眼捷手快,迅速滅了火,可是屋裏的黑煙也熏得他直掉淚。

易林水哭笑不得,一把将人橫抱起走出屋門,邊笑道:「娘子該不會是想替為夫做晚飯吧?」

「……我不過是……好奇而已。」藍殷恒嘴上反駁,卻未推開他的懷抱,靜靜窩在他懷中,臉頰也透出了紅色。

見他如此模樣,易林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,踹開卧室大門,将對方放在床上。

「瞧你的臉!」易林水笑道,取來沾水的布巾,小心的替他擦拭,直到将那烏黑的臉全部洗淨,露出原本白裏透紅的皮膚。

藍殷恒仰着頭任由他擦,雙眼卻不時飄向易林水認真的臉龐,嘴唇微微動着,像是想要說些什麽。

昨晚,他到底為什麽要吻自己呢?他對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?若真只是單純的戲弄,又為何要對自己這麽好?昨晚一整夜他都在想這個。

在皇宮裏的那些人,全是因為他的身份才對他百依百順,可是易林水不同,他不知道自己是皇帝,也沒有必要對自己這麽照顧。

那他……會因為什麽才對相識不過幾日的自己這麽溫柔?

藍殷恒很想問出口,在易林水的心底,自己究竟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,可是他還未開口,易林水忽然從懷裏摸出一個冰涼的東西,塞到他的手中。

「娘子,看看這個喜歡嗎?」

藍殷恒低頭一看,手心裏,一支墨綠色的玉簪泛着淡淡光澤,雖然不是什麽瑪瑙翡翠做的高級品,但不知為何,從易林水手裏遞過來,這普通的玉簪就像是被賦予了某種特殊的含意,讓他無法不喜歡。

這是第一次,從一個外人手裏得到的贈予,而且還是發簪這麽特別的東西,那人心裏莫非真的……

「喜歡就好,我來幫你戴上!」易林水起身,将藍殷恒的頭發散了開來,小心理順,最後取了發簪繞上、插好,滿意的看着自己的傑作。「嘿嘿,以後我不在身邊時,你看見這個發簪就會想起我!」

「……」聽了這話,藍殷恒心裏猛地一揪。

對啊……他說過七天後就會送自己回宮,從自己被擄來那天晚上開始算起,已經過去六天了,分別豈不是就在明天?

眼看離別将至,藍殷恒忽然有些傷感。這幾天,他已經适應了易林水的胡攪蠻纏,也适應了那聲改不了口的「娘子」,甚至這幾天,他居然将國事、朝事給忘得乾乾淨淨!

忘記了,自己還有一肩重任、一個沉重的枷鎖,根本不可能再和易林水有什麽交集。

只是,那人會和自己一樣,感到不舍嗎?

他緊緊拉着對方的衣角,原本該有的喜悅全變成了莫名的苦澀。

自己……似乎不想放開這個人了,怎麽辦?

這一夜,兩人都沒睡着,各懷着心事,背挨着背裝睡,明明都舍不得對方,卻沒有一人說出口,所以一整夜,房間裏都很安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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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,易林水正站在門口打瞌睡,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步伐。

「易大哥!」朱钰滿臉大汗,跑得氣喘噓噓。今早他好不容易又頂着太師的壓力,撒謊叫人退了早朝,才得以出宮相見。

畢竟是救命恩人,見到易林水,朱钰立刻展露笑容,「大哥,您信上說的急事是什麽?」

「呵呵,我這裏有個走丢的侍衛小兄弟,勞煩朱兄弟帶回宮中,就算你幫我個大忙啦!」易林水拍了拍他的肩膀,爽朗一笑。

「大哥這是哪的話!只要是大哥發話,小弟絶對義不容辭。」朱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,忽然想起之前被主子詢問一事,「呃……」

小心的看了看左右,見四下無人,他方才小聲說下去。「大哥,最近你們丐幫鬧出來的事已經驚動上面了……陛下似乎對丐幫有些偏見,所以……」

「哦?」易林水一點也不意外的斜眼看向院落裏,門上還貼着「囍」字的那間屋子,眼珠子轉了轉,把朱钰拉到面前,低聲說:「待會進屋,看見你們那位侍衛小兄弟後,千萬不可透露我的身份!若是讓外人知道你和丐幫有關系,傳出去被皇帝聽見了……哼哼……」

朱钰咽了咽口水,想象着那張卻冰冷得可怕的臉,立即點頭頭搗蒜,「大哥不說小弟也明白,這可不是鬧着玩的!誰不知道伴君如伴虎……」

「是朱钰嗎?」

就在他拍着胸脯打包票,順帶要說自家皇帝的壞話時,有人輕輕推開了屋門,吓得朱钰手僵在空中,嘴巴也張得老大。「皇……」

「朱統領,果然是你。」藍殷恒沒等他說完便上前來,搶先開了口,「屬下恒易見過朱統領。」

一邊行禮,他一邊朝朱钰使了記眼色,令朱钰渾身戰栗,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
天啊,許久不見的皇上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他的面前,還給他行禮,這是在演哪出戲?!

「朱統領,恒易這幾日身體略有不适,所以未能按時到班,還望統領大人見諒。」藍殷恒一邊說,一邊若有所思的看向易林水。「沒想到統領也認識易兄弟……」

因為認識,所以才叫他來帶自己走嗎?原來那人并不像自己一般不舍……

「呃,這、這……哈哈……」朱钰摸着腦袋,心裏七上八下,瞅着面前兩人,真想放聲大哭。

這兩位,一個要求自己不得說出他是丐幫要員,一個似乎也不許自己說出他是一國之君,丐幫各朝廷的關系明明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,他們倆卻似乎相安無事,甚至還能感覺到這兩人之間充滿一股奇妙氣息,使周遭的氛圍都有些詭異……

大哥啊大哥,你可知道在你身旁的就是你最讨厭的皇帝小兒?

陛下啊陛下,你又可知道,在你面前的就是你最痛恨的丐幫下任幫主?

替他們相互隐瞞身份,讓朱钰感覺到來自兩方的壓力,無論對任何一方,自己都算是知情不報、做了虧心事吧?

「在下該告辭了……易、易兄,這、這兩日麻煩你了……」藍殷恒察覺到自己不經意門流露出原本不該有的神情,只得轉頭看向一旁,帶着幾分憂郁。

雖然相處時間不長,當初也是易林水将他擄出皇宮的,直到被逼「成親」,又被拉去青樓時,他對易林水都沒什麽好感,只覺得對方是個輕浮的惡賊。

但是在看見他潛入尚書府,還拉着他的手在月色下飛奔逃跑,以及在看見易林水将所有財物都分給了貧苦百姓的時候,他對他的看法便漸漸改變了。

這人雖然總是胡這亂語地調笑、占他便宜,可是他伸向自己的手,永遠都是那麽溫熱,彷佛将那副熱切的溫度順着指尖傳遞到了自己的心房裏。

所以當他親吻自己的時候,雖然當下他驚慌失措,甚至還打了他,但其實并不覺得惡心讨厭,或許還有點不舍、有點期待……

自己大概已經喜歡上對方了吧?

只可惜,自己是皇帝,身為帝王,怎能因為一點私情就忘了國家重任?他終究無法和對方在一起,不如就趁現在,趁着自己還沒有沉淪下去,快刀斬亂麻!

易林水難得沒有開口,靜靜的看着面前之人,發現他眼裏露出一絲淡淡哀傷,又笑了。

「你啊……」走近藍殷恒身邊,易林水一手按在他肩上,略微低頭,在他耳邊輕聲說:「我改變主意了,我不想放你走,怎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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